王守安

十月二十一日，天朗气清，旭日东升，霞晖染红了半边天。江城武汉沐浴在一片灿烂的阳光里，远山含翠，近水泛金，长江浩荡东去，整座城市都透着清新而蓬勃的气息。根据行程安排，我们今天采风的打卡地是湖北省博物馆、武汉大学、武昌起义纪念馆和黄鹤楼。

清晨七时，我们采风团十七位诗人便登车出发，迎着朝阳，直奔素有国宝殿堂之称的湖北省博物馆。该博物馆坐落于东湖之滨，碧水环抱，绿树成荫，不仅是国家级重点博物馆，还是国家 5A 级旅游景区，更是展示荆楚文化的核心打卡地。馆内文物琳琅满目，堪称一座历史宝库，我们有幸一睹众多国宝级文物的风采。

先说那曾侯乙编钟，六十五件青铜大钟依序悬列，历经两千四百余年岁月依然金光灿灿，全套音域跨越五个多八度，是迄今出土数量最多、保存最完好、音律最完备的一套编钟。遥想当年楚地宫廷钟磬齐鸣、八音和畅的盛景，那雄浑古雅的乐声仿佛穿越千年，就在耳畔回响，令人心驰神往。

再说那越王勾践剑，出自两千多年前的古墓，剑身寒光凛冽，千年不锈，锋芒犹在。抚今追昔，那“卧薪尝胆”的动人故事，那“三千越甲可吞吴”的壮怀，无不与这柄神剑一同跨越时空，令人肃然起敬。

还有曾侯乙尊盘，层层盘绕的蟠虺纹繁复精绝、形态各异、栩栩如生，熔铸工艺叹为观止，堪称古代青铜器的登峰造极之作。那云梦睡虎地秦简，一千余枚竹简墨迹清晰如初，记载着两千多年前的秦代律法文书——那位名叫“喜”的基层小吏，用一笔一划为我们留下了研究中华法系的珍贵实证。

一件件国宝，一段段传奇。我们徜徉其间，流连忘返，既长了知识，又开了眼界，对祖国悠久灿烂的历史文化，有了远比书本更真切的感悟。

辞别省博，我们又乘车赶往武汉大学。武大同偎东湖之滨，坐落于珞珈山麓，素有“中国最美大学”的美誉，是一座百余年的国立名校，名人辈出，文脉绵长。地质学家李四光当年骑着毛驴，为武大敲定了珞珈山这块宝地；大诗人闻一多出任首任文学院院长，将“落驾山”雅化为“珞珈山”；及至当代，小米集团的雷军，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珞珈学子……漫步校园，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先贤的足迹之上。校园里荟萃着大量民国时期中西合璧的老建筑：古朴的国立老牌坊、庄重的老图书馆、声名远播的凌波门栈桥……处处是打卡胜地，步步是历史风景。而此行最令我们难忘的，莫过于樱顶之上的老斋舍。

老斋舍又名“樱花城堡”，雄踞珞珈山最高处，是依山而建的宿舍，如今多为博士生宿舍。它的每一处房门都悬挂着独特的标牌标识，古色古香，别具匠心。整座建筑层层叠叠，随山势铺展——有的掩于山洞之内，有的立于山洞之外；有的藏在楼宇之中，有的形如窑洞。一层一层的楼基错落有致，精美而整洁，令人赞叹不已。更妙的是这城堡的编号——四栋十六斋，依据《千字文》“天地玄黄、宇宙洪荒、日月盈昃、辰宿列张”十六字逐一命名，天字斋、地字斋……名号古雅，行走其间，恍有光阴逆行之感。舍间还矗立着众多文人学者的雕像，仿佛这些先贤仍在此处守望，俯身教诲着后学。最高处的建筑巍峨壮观，颇有几分布达拉宫的雄浑气象。

要登上这座樱花城堡，是需要些力气的。可我们采风团里三位年长的“四零后”——1947 年出生的郑世全先生、1948 年出生的侯蔚彬先生，还有我是 1949 年生人，虽说年事已高，却都步履矫健，不肯落在人后。全团一行十七人中，大多是退休老干部，然老骥伏枥，壮心不已，登高揽胜，兴味正浓。

登上城堡顶端，视觉豁然开朗，在茂林秀竹与古建筑群间，大家饱览了老斋舍浓郁的文化氛围，领略了这座百年名校的深厚底蕴。特别是自山顶闻一多先生的塑像旁向下走时，有一段路名曰龙鳞路——石阶层层，铺设成龙鳞状，在树林与翠竹的簇拥下蜿蜒而下。清风徐来，竹影婆娑，苔痕上阶，极富诗意。脚踏龙鳞，步步生风，耳畔仿佛响起闻一多先生“莫问收获，但问耕耘”的谆谆教诲，又仿佛听见了武大奋进百年的悠长回声。

辞别武大，我们又就近参观了辛亥革命武昌起义纪念馆。纪念馆坐落于武昌首义广场，场院宽阔，气势恢宏。前面是当年革命机构所在的办公楼——著名的红楼，后面则是宏大的展厅。我们来时，前面的办公楼恰逢修葺一新、刚刚重新开放，内外整洁明亮，焕然一新；但那份历史的厚重与沧桑，却依然镌刻在一砖一瓦之间。

在讲解员声情并茂的引导下，我们一步步走进那段风雷激荡的岁月。从辛亥革命前后的风起云涌，到一次次悲壮起义、一批批志士的流血牺牲，再到武昌首义的那一声惊天枪响，历史在这里被缓缓铺展开来。展厅里陈列着大量珍贵的历史图片与实物，令人目不暇接。尤其难忘的，是孙中山先生当年讲话的录音——那穿越百年的声音在展厅里回响，仿佛把那个觉醒的年代重新唤醒。我们还参观了当年革命志士们办公、议事、起居的复原陈设，先生的办公室、卧室、会议室，桌椅陈设依旧，恍若主人刚离席而去，令人肃然起敬。

这一堂生动的历史课，让我们深深懂得了辛亥革命的过程与它伟大的历史意义——它结束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，使民主共和的观念深入人心，为中华民族的觉醒与新生开辟了道路。伫立在这座革命丰碑之前，我们这些与新中国同生共长的老同志，不禁感慨万千：从武昌城头的那一声枪响，到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升起，再到今日的盛世中华，历史的选择，从来都有迹可循。

用过午餐，我们便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前往长江岸边的黄鹤楼。黄鹤楼前人头攒动，游人如织，远不像武大校园那般清幽——这大约便是“天下江山第一楼”的号召力。它位列江南三大名楼之一，与岳阳楼、滕王阁并称。此楼始建于三国时期，原为军事瞭望之用，千余年来屡毁屡建，饱经沧桑；我们现在登临的主楼，是 1985 年重建的，飞檐翘角，气宇轩昂。千百年来，无数文人墨客在此留下千古名篇。最负盛名的，当属崔颢那首《黄鹤楼》——“昔人已乘黄鹤去，此地空余黄鹤楼。黄鹤一去不复返，白云千载空悠悠”据说诗仙李白登楼本欲题诗，见了崔颢之作，也只得搁笔叹道：“眼前有景道不得，崔颢题诗在上头。”这“崔李”文坛高谊的佳话，为黄鹤楼平添了几分风流。楼中每一层都陈列着大量书画艺术作品，名家真迹琳琅满目，墨香与古意交织，令人流连忘返。而一代伟人当年“茫茫九派流中国，沉沉一线穿南北”的豪迈词章，更使此楼添上了雄视古今的气魄。

我们兴致勃勃地登楼而上，全体登上楼顶。凭栏远眺，滚滚长江尽收眼底，武汉三镇一览无余。“烟雨莽苍苍，龟蛇锁大江”的画面顿入眼帘，那横跨天堑的武汉长江大桥如虹卧波，蔚为壮观。江风浩荡，吹动衣襟，真个是“登高壮观天地间，大江茫茫去不还”。

走出黄鹤楼，楼前广场正在演出“黄鹤归来”的古典舞蹈。只见一群窈窕美丽的姑娘身着七彩霞霓般的华服，在黄鹤楼下的双鹤铜像前翩翩起舞，身姿婀娜，衣袂飘动，伴着悠扬的古典乐曲，仿佛化作了仙鹤，自云中归来。众多游人层层围观，如痴如醉，掌声不断。我们也不失时机地举起相机，抓拍下一个精彩瞬间，为这次采风留下了珍贵的记忆。

当晚返回住宿宾馆后，老诗人们纷纷将自己的采风心得，化作一行行诗句，用手机发到采风群中。笔者亦根据所见所闻，创作律诗五首如下——

其一 编钟

沉埋千载久，重振古音清。

一器藏双调，层台列众鸣。

铭文存乐律，彝鼎见深情。

荆风传雅韵，遥向远天萦。

其二 越王勾践剑

古剑出幽壤，寒光尚耀芒。

鸟虫镌旧篆，薪胆蕴刚肠。

十载吞吴志，千秋话霸疆。

青锋虽寂寂，浩气自昂昂。

其三 秋游武汉大学

珞珈秋正好，桂影漫书堂。

老榭涵云淡，疏林染叶黄。

溪光随步缓，文脉与天长。

雅侣同游赏，诗心寄远芳。

其四 武昌起义纪念馆

首义武昌城，枪声动帝京。

千年皇祚尽，一旦共和生。

旧照存英气，红楼纪战旌。

登临瞻胜迹，肃穆仰丹诚。

其五 重登黄鹤楼

几度登临鄂渚楼，心潮逐浪涌难收。

昔年览胜吟千卷，暮岁扬鞭志九州。

鹤影悠悠归碧汉，涛声浩浩贯春秋。

余生愿化长江水，一往无前到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