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安回忆录:七十六载风雨行之七十五.我做机械设备大修理工的日子
发布日期:2026-01-21

七十六载风雨行 (长篇传记连载之七十五) 第四章:“二砂”记忆之十五 ——我做机械设备大修理工的日子 王守安 1976年“五一国际劳动节”过后,我再次从十车间煤气炉大修理工段被调到八车间(机械车间)机修工段,开始了我此生第三次从事大修理的职业生涯。 机修工段负责全厂各车间关键机械设备的大修理工作,也是全厂闻名的“攻坚克难模范工段”。工段长孔凡亮是知名的钳工技师,以身体力行、率先垂范的作风名扬全厂,工段下辖的3个班组,班组长均是各有专长的能工巧匠。大修理二组组长徐发龙,烟瘾、酒瘾大,干起活来却不惜力、不要命,对组员要求严苛,骂人的口头禅常挂在嘴边。熟悉他的人都说:“没两把刷子,别想去大修理二组逞能!”谁知上级一纸调令,偏偏把我调到了大修理二组。
“你是省一技校的高材生呀?”到班组报到的第一天,徐发龙班长斜着眼,叼着烟卷,不冷不淡地对我说。 “我可算不上省一技校的高材生,我们同学里比我强的太多了,我连中等水平都算不上!”我赶紧小声回应。 “听说你在十车间干管道和煤气发生炉大修干得不错,他们还不想放你过来,你咋还是来了?”徐发龙又追问。 “厂里下文件要求大中专生学用对口,一律重新安排工作,我上中专学的是机械专业,所以就被调到了这里。”我如实回答。
“既然是学机械的,正好厂里来了一台C630卧式车床的大修理任务,就由你带班主修吧。给你配4个人,工期一个月。”说着,他把《任务单》和图纸扔到了我面前的钳台上。 “我初来乍到,啥情况都不熟悉,一上岗就带班主修,怕是不合适吧!”没想到徐班长一上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,我连忙推诿。 “这个月厂里下达了三项任务,另外两项是一车间的颚式破碎机和五车间的对辊机,你随便挑。要是都干不了,你就回劳资科报到,就说你不适合我这里的活儿!”徐班长向我摊了摊手。 眼看徐班长是故意给我难堪,我心里犯起了嘀咕:颚式破碎机和对辊机,我只知道其工序和作用,至于设备类型、结构、动力来源、传动方式以及修理方法,一概不清楚。即便有图纸、工艺文件,还有工程师指导,毕竟需要一步步熟悉,一旦耽误工期,没法交代。倒是C630卧式车床,虽然没做过大修理,但省一技校曾生产过C618卧式车床,虽规格尺寸小一些,但结构原理大同小异。何况当年跟着彭志刚老师学习机修时,也接触过其他卧式车床,估计拿下这项任务问题不大。
“那就试试主修C630卧式车床吧。不过我没多大把握,有问题还得向您请教。”我说这话时,给自己留了余地。 “可不是试试,而是必须按时保质完成任务!不允许出现不合格产品,也不允许拖延工期!”徐班长语气不容置疑。接着他一招手,立刻过来4位健壮的男子。 “这是寇松泰、徐秋囤、张保成、李清波,都是有经验的大修理技工。”徐班长挨个给我介绍。 “我经验不足,技术不精,又初来乍到,以后请大家多帮助!”我和大家逐一握手致意。 “我们几个修理生产设备还行,修理金属切削机床都是门外汉。你是专业出身,咋安排我们咋干,大家一起把任务完成才是正事。”面相敦厚善良的寇松泰大大咧咧地笑着说。
我安排大家到工具室领取相关的桥尺、平尺、平板等研具和工具。寇松泰说自己人缘熟,主动陪我到锻工房打制了几把弹簧钢平面刮刀,找了一台平面磨床磨光,又请电焊师傅焊上轴承钢刀头,随后进行淬火硬化处理,再分别在砂轮、油石上磨出“两分刃”。找了个平台试刀,刮刀锋利且刮出的表面无丝纹。 “看你做刮刀挺在行啊,佩服!”寇松泰称赞道。 “我在省一技校学习机床装配时,最先学的就是做刮刀。”我告诉他。 通过交谈我了解到,寇松泰是高干子女,父亲是老红军,享有少将军衔。他兄弟姊妹8人,他是长子,人称“寇老大”。老父亲严于律己,不谋私利,坚持让他到第二砂轮厂当工人,他也乐在其中。由于和寇老大交谈十分融洽,下班后我在伏牛路一家小饭馆请他吃了羊肉烩面,两人还喝了半斤郑州出产的“伏牛白酒”。他拍着胸脯表示:“大修二组的所有事我都包了。”虽是酒后之言,却也给我增添了几分自信——毕竟我在班组里不再是孤军作战了。
当天晚上回到家,我连夜根据《任务单》制定了《C630卧式车床大修理流程》,具体内容如下: 前期准备与拆机:第1–4天(包括拆机前准备、整机拆卸、零件清洗检测、备件申报); 核心部件修复:第5–17天(包括床身导轨刮研或磨削、主轴箱修复、进给系统修复、尾座与刀架修复); 整机装配:第18–22天(包括部件回装与基础精度检测、间隙调整、电气管路连接); 试车与精度检测:第23–26天(包括空载试车、几何精度检测、负荷试车、工作精度检测、超差项调整); 收尾验收:第27–30天(包括外观清理、打磨、批腻子、补漆、资料整理、配合质检人员验收、交付使用方)。 第二天上午一到现场,大家按照我的安排,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。我要求各组员恪守“当日工作当日完,达不成目标不下班,恢复精度不懈怠,一丝一毫要控严”的准则,每日按部就班、稳步推进。尤其是床身导轨精磨后的月牙形排比花纹加工,以及纵横向刀架导轨与尾座的精度调整,我都亲自上手操作。特别是在刮研过程中,我对刀花形状的把控、精刮接触点数及均匀度的掌控,用放大镜检测,几乎都达到了每25平方毫米6–20个点的标准,让工友们口服心服。
再比如,工艺标准要求主轴锥孔轴线的径向圆跳动(近轴端)≤0.01mm,机械科张工程师认为“主轴轴承不可能有问题”,结果调试时跳动值超差。我坚持拆下轴承检测,发现轴承保持器确实有轻微磨损松动,更换新轴承后,精度立即达标。还有在修复尾座的过程中,标准要求尾座套筒轴线与主轴轴线的同轴度≤0.03mm,实际检测值为0.04mm。我用红丹粉研磨检查,发现尾座V型导轨两个斜对角的接触点颜色厚重,用刮刀挑去几个黑色接触点后,同轴度立即达到≤0.02mm,就连张工程师也不得不伸出大拇指称赞。 由于我在主修C630车床期间指挥得当、方法对头、处理果断、措施有力,最终提前4天保质保量完成了任务,还腾出人手支援了其他车间的大修理项目。这不仅让徐班长心悦诚服,就连工段长孔凡亮也对我刮目相看。我很快便在机械大修理工段站稳了脚跟,并从此开始连续承担主修带班任务。
从1975年10月至1976年4月在十车间从事管道和煤气发生炉大修理,到1976年5月至1978年10月在八车间从事机械大修理,短短3年时间里,我修理过的设备遍及全厂各车间,比如:一车间(刚玉车间)的铝矾土回转窑、32吨天车、颚式破碎机(俗称“大老虎牙”)、球磨机;二车间(碳化硅车间)的拖炉车、对齿机、木粉提升机、酸洗缸;三车间(陶瓷成型车间)的大型四柱油压成型机、双刀立车;四车间(烧成加工车间)的顶针车床、方圆窑;五车间(有机车间)的对辊机、压光机;六车间(金刚石车间)的六面顶压机;七车间(涂附车间)的砂布裁切机……等等。这段宝贵的实践经历,对我后来从事企业管理工作,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。
1978年5月,郑州市总工会在河南省工人文化宫举办首届“青工技术比武”,郑州市各国有企业,如煤矿机械厂、电缆厂、503厂、郑纺机、省纺机、工程机械厂、水工机械厂、发电设备厂等28家企业,均派出青年技术尖子参赛角逐。我代表第二砂轮厂参加了钳工组实操系列刮研项目的竞争,最终从40多名进入决赛的选手中脱颖而出,获得第二名,被市总工会授予“郑州市技术能手”称号,厂里还奖励晋升了一级工资。这份荣誉不仅是对我多年来扎根一线、钻研技术的肯定,更让我在工友们中间赢得了更多认可,也为我后续的职业发展埋下了伏笔。
值得提及的是,这几年国内发生了许多重大事件,国有企业从恢复、健全各项管理制度入手,逐步步入正轨。第二砂轮厂作为全国磨料磨具行业的“龙头老大”,在恢复性整顿中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,各项经济技术指标齐头并进,呈现出蓬勃向上的良好态势。随着知识分子政策的落实,一批在基层表现优异、早期被安排或下放到车间班组的大中专生,被调整到管理或专业技术岗位。我也在1978年10月再次脱产,被选调到第二砂轮厂工会担任宣传干事。
告别大修理二组时,根据徐发龙班长的提议,大家兑钱在烩面馆为我举行了一场欢送“宴会”,寇老大专门去他老父亲单位的军区小卖部弄了一件“宋河粮液”白酒,全班组14人无一缺席。 徐班长和我碰杯时,拉着我的手泪眼朦胧:“守安老弟呀,从认识你到接受你,咱算是结下了这辈子的兄弟缘分,你是咱大修理二组出去的第一个秀才,以后无论你官多大、路多远,别忘了大修二组还有你一群弟兄们!啥都不说了,都在这杯子里啦!”说着,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。那一晚,一件6瓶“宋河粮液”白酒喝的净光,所有人都喝醉了。 原创于2026年1月20日;载《顶端新闻》;图片来自网络。
作者简介:王守安.河南滑县人,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,机械工业部科技专家,河南省入库管理专家,郑州市经济专家委员会首席专家,企业管理学教授,国家注册高级职业经理人,作家,诗人。1968年在中国第二砂轮厂(白鸽集团)参加工作,历任厂长秘书、企业管理处处长、白鸽集团郑州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总经理、河南金星啤酒集团总经理、河南万路集团总裁等职务。现为中国科联经济中心研究员,河南省品牌联盟主席团主席,河南省企业品牌研究会书记,河南省中国书画家协会名誉主席,郑州诗词学会副会长,郑州圆方集团、河南阿利餐饮公司、陕西西建集团等企业总顾问。曾获中国十年改革创新奖、中国机械工业部管理创新奖、河南省人民政府社会科学奖、河南省科教兴豫新闻人物等。有经济、文学类著作十余部问世。诗集《伟大的阻击》出版后被誉为“中国首部抗疫史诗”。
上一篇 : 王守安回忆录:七十六载风雨行之七十五.我做机械设备大修理工的日子
下一篇:党建引领 双城互动 郑州市洛阳商会宜阳工委迎春茶话会成功举办
